


浮石何日沉
— —急中生智成佳构

苏东坡被贬谪到广东惠州的时候,曾经带着随行人员到江西南安府一带巡访,走着走着见到了一座城。东坡就问:“这是什么地方?”随行人员答道:“这叫新城。”东坡觉得这个城的名字很有意思,于是心中就涌出了一个上联:
新城几时旧
他觉得自己想的这上联也有点儿意思。本来嘛,刚建的城叫“新城”挺正常,可10年后、20年后还叫“新城”吗?可是他无论怎样冥思苦想,再也想不出下联了。
过了两个时辰,又到了一座小城。东坡又问:“这是什么地方?”随行人员回答道:“这座小城叫浮石,就是漂浮的‘浮’,石头的‘石’。”东坡听罢眼睛一亮,立刻口中吟出下联:
浮石何日沉
这是一副难得的佳构,它妙就妙在上下联中先是自对,“新”对“旧”、“浮”对“沉”;而后,是上下联再对。这副联的形成,堪称“妙手偶得”。

“妙手偶得”这个成语大家都非常熟悉,是说古往今来无论是作诗撰文,还是填词对句,有时会因为偶然间看到了某人或某事而涌出了灵感,于是得之。但是,如果仔细地分析文人中“妙手偶得”这种现象,我们就会发现:不是谁都能够在任何时候妙手偶得的,而必须具备一些因素或条件,比如急中生智。
其一,大凡能够“妙手偶得”的人,首先必须是“妙手”,是具有一定知识和文化修养的人,是具备作诗和对句能力的人。这是一个必要条件。
其二,还须慧眼偶得妙物,这也是一个必要条件。没有那妙物,即特定的客观景物,就不会产生主观意向。可是,即使那景物是多么诱人,如果主观者偏不入眼,视而不见,也是枉然。
其三,还须在特定的环境中,面对特定的景物,心怀特定的心机,急中生智。这就需要聪慧、敏捷。如果不具备这几项条件,所谓“妙手偶得”就是一句空话。
讲一个故事:在洞房花烛之夜,新郎见新娘粉面流丹,又见油灯跳焰,一时联兴大发,就对新娘说:“我有一个上联,娘子可对否?”新娘子也非常喜欢对对子,于是就说:“姑请言之。”新郎就出句曰:
白蛇过江,头顶一轮红日
这新郎的出句真是漂亮。旧时的油灯基本上是两种:一种是在一个小碟儿里倒进豆油或菜籽油(后来改用煤油),再放进棉花捻成的捻子,浸泡在油中;另一种是在一个小玻璃瓶中倒进油,同样在里面放上一根捻子。
把油灯用火点着以后,的确是“白蛇过江,头顶一轮红日”的样子。新郎说完上联后,就非常得意地看着新娘,等待着她对出下联。可是,新娘苦思良久,竟无以成对。后来,她竟含羞而缢死。
一年后,有一个书生进京赴考,投宿于荒庭冷院之中。令人慨叹的是,那新娘虽已到了另一个世界,但仍念念不忘那自己没有对上的下联。夜半,那新娘身着素衣对书生哭诉了自己的死因,然后问那书生:“公子能否相助,以了我的前生夙愿呢?”那书生竟然显出不屑的样子,很轻率地答应了。

那新娘又说:“小女子先行谢意,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再来,如蒙公子肯赐下联,小女子定当重谢,倘若不能……”书生连忙打断:“行了,行了,不就是对个对联吗?”那书生本没在意这件事。转眼间他与新娘子约定的时间就到了,可他还没有想好下联呢!新娘子果然如约而至,一听说书生还没有对出下句,勃然变色,立刻怒气冲冲地向书生扑过来……
书生惊恐万状,连连后退,一下子被门槛绊得坐在了地上。那书生在惊骇之中忽然抬头,见到了一杆乌黑的老秤高挂在墙壁上,秤杆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表示刻度的铜点点。书生马上想出对句,忙说:
乌龙悬壁,身披万点金星
那新娘子十分感谢,道了一个万福就不见了。这个下联也不只是令新娘子满意,在我们看来也是非常工稳,无可挑剔。一杆老秤自然是乌黑的,因常年不用挂在墙上,不正是“乌龙悬壁”吗?而那些表示刻度的密密麻麻的铜点点,恰恰是“身披万点金星”啊!这下联和上联极其吻合。
这就是一个急中生智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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