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影APP《湄公河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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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逢讲述中国警察大战金三角毒枭的《湄公河行动》上映,百老汇电影中心与最了解金三角的香港导演翁维铨先生,以金三角毒枭为题,作了一个简单的采访,内容相当火爆。
其中谈到了《白粉歌剧》、谈到了《金三角鸦片军阀揭秘》,也谈到了东南亚少数民族独立力量与毒品之间复杂关系。
其中包含《湄公河行动》所没有点明的,毒品网络之后的真正逻辑。
采 访 实 录
BC:
您是最了解毒品行业的导演之一,我听说将要上映的、林超贤导演的《湄公河行动》曾经参考过您的资料。深入虎穴这么多次,有哪一次的经历最令您难忘吗?
翁维铨:
我觉得林超贤没受我什么影响吧,他拍摄的基本是个动作片。大家都觉得金三角是好危险的地方,其实就我自己经历来讲,也没有那么大的危险。当然也是因为我去了很多次,已经铺排好了互相的关系,第一次去的时候毒王还是排出了很多保镖来保护我的。
中间也有少数集团不知从哪来的攻击我们,但大部分时候都算安全。我们通常会配4个携带M16之类武器的保镖。
毒王坤沙
你不去到丛林,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在拍摄第一个纪录片之前,已经有一定的关系基础,所以过去时都很平和。去见毒王基本上是以记者,而非拍电影的身份过去的。丛林里组织的人,比如坤沙,是很希望有人报道的,他不觉得自己是贩毒的,而是在搞革命。为了族群的独立,所以很喜欢别人去报导。
我们做过好几次访问,大概有6 、7次,过程从76年一直到90年。在这个过程之中,我们也逐渐建立了关系和信任。
另外,我也访问过另外一位毒王罗星汉(人称“鸦片将军”的金三角地区第一个世界级大毒枭)。我的同伴叫Adrian Cowell,他60年代末、70年代初已经访问过他。
Adrian Cowell
英国著名电影人
我们要去罗星汉居住的地方去取多点资料,他在缅甸仰光有正经生意,我们去拍的是他退休后的生活。不过当时,他还是有好多保镖,接触要通过暗号等等,非常严密,那个情况已经很像拍戏了。
金三角的边界上有许多独立的少数民族自卫队,其中“果敢”是一个很重要的, 然后是南部的掸邦。各处有不同的军阀,其中最大的就是罗星汉和坤沙。
他们不做了、退休了之后又有另一些国民党残军接管了这些地方,我90年代去云南见过他们两兄弟,他们看过了我们的纪录片,也很想和我们聊天。我去见过他们,人人都有正经生意,我们心照,不会讲的。
这就是整个过程,不会整天像林超贤拍戏一样乒乒乓乓,除了他们自己拿到了一批鸦片或者海洛英,有人过来抢的时候会。但一出这种事,都是很大祸了,会出动飞机炮、整只军队。他们自己都有军队嘛,最多的时候,坤沙有2000士兵,其他小的都有500。军队基本上14、 5 岁就可以加入了,叫童子军,受到的基本是国民党残部的训练。
罗星汉
BC:
《金三角鸦片军阀揭秘》之后有没有继续追踪相关的事情?
翁维铨:
岑建勋做旁白的那套戏一直做到88年,坤沙是96年死的。后来我就没有去丛林了,都是在仰光见他们。他们当时已经离开泰国了。
80年代末泰国已经没有这种关系了,之前泰国有专门军队驻扎边界,专门同毒贩交流,叫他们别搞事。毒枭有的很拽,但有的比较听话,像掸邦掸族的人,有些可以拿到泰国的护照,去清迈、清莱府做生意。
我在那儿见到过以前采访过的国民党参谋长等好几个人,都在那边的夜市做生意,如果去旅游一定去过的了。也碰到过,那个年代有几个在清迈被人暗杀,就坐在好像香港大排档那种大圆台那里,突然有人来“嘣”一声就把他们打死了。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是我自己的经历。
金三角的童子军
BC:
是什么原因对毒品这件事这么有兴趣呢,如何结缘的?
翁维铨:
我想是个性,我喜欢冒险。
74年英国电视台过来拍香港贩毒的故事,我们就分开两条线,一条是香港政府毒品调查科,就是《行规》里白鹰所属的那个,在警察总部的13、14楼。第二就是拍在西营盘贩毒的人,叫做《白粉歌剧》。从那时开始我就对这个有兴趣,再加上我英国的搭档Adrian Cowell有关系给我,讲“你可以去金三角,你喜欢就去吧 。”
我在泰国都有自己的部分关系,同皇族、政治方面很有地位的人,可以帮助我从军队途径入境。于是就有了两方面的接触,一是从泰国,二是从毒枭内部。泰国政府每段时间有直升机运载军队去清斩罂粟,我每年都和他们坐直升机进去。主要还是因为这种爱冒险的个性。
BC:
你是怎样和所谓毒枭、毒王建立关系的,他怎样信任你、看待你?
翁维铨:
之前已经讲了,最主要是他们当自己是革命军,想要做点宣传,我代表的是英国电视台、独立纪录片,所以他们就很欢迎。他们也希望能够在国际范围内制造有影响力的形象,来表达自己是“搞革命,而不是贩毒”。我帮他们传递了他们的这个心声,就得到了信任 。
不过当然,我中间有人介绍,信任我是记者之外,当然也是卖人情给边界军人,方便过境买卖,不然日用品没有来源,这两方面是相互平衡的。
《金三角鸦片军阀揭秘》
BC:
对你来说,在这方面拍电影和拍纪录片不同的地方是什么?你拍电影也是改自真实案件,搜集了这么多资料,为什么没有拍成剧情片?
翁维铨:
拍电影我不像林超贤,《金三角鸦片军阀揭秘》所有资料都是纪录片资料 (documentary footage),我没有戏剧化它。
那个年代我们没有资源去做这些事情,同时,道义上我也不想用这些来扎钱。要是他们觉得你是利用他的资料、他的形象去做商业化的事情,那可能就会有危险,你明白吗?但他信任你作为记者的道义,你要拿他的东西来拍戏(剧情片),如果问过他,可能会答应。不过我也不想这样做。
林超贤之前的编剧是我的学生,我想他可能也看过我的资料,然后再做一些戏剧化的处理吧,但我们那时候肯定不行。
《跳灰》
BC:
香港的毒贩是什么样的?像《行规》一样吗?
翁维铨:
都是“跳灰”而已,规模很小、街头买卖。60年代卖鸦片的事我还小,就不晓得了 。不过白鹰知道是怎么样的,60年代末、70年代初,因为越战问题,好多美国军人吸毒、吸海洛因。
金三角的鸦片很膨胀,体积很大,运鸦片都是用麻袋来装。吗啡砖就小了很多,再提取十分之一,就做成了海洛英。有 3号粉便宜一点、4号粉纯一点(四号仔)。美国的军人用它来麻痹自己,就流行起来了,当时甚至用军机来运。后来变成在泰国、香港流行。70年代中后期,海洛英才去到纽约,这是一个过程。
BC:
可不可能透露一下《行规》背后真实的“行规”呢?
翁维铨:
你刚才问到香港卖海洛英的情况,实际上早期都在西环、广东道的苦力会吃,很少流行到外面。因为他们很贫穷、很辛苦,吸毒就像安定剂、像我们吃安眠药一样。当时的行规是,你要抓他们,“无针无线”是抓不到的,“有针有线”才行。
警察要抓人,就得找线人,卧底是后来才有的。但那个时候要进去九龙城寨做事情,就要吸毒。那儿有专门吸毒的堂口,进去买一包,就用火柴盒吸。
《行规》里面石坚是线人、白鹰是利用他的警察,互相团团转,所以白鹰去大屿山见到雀鸟,会突发感悟,毒品是禁不掉的,就和美国在墨西哥、在哥伦比亚缉毒一样。
都是因为有需求才会制毒贩毒,没有需求就没有supply,supply总会得到利益集团或者政治上的保护,这就是一个循环,也就是《行规》最终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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