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性德,清初著名大词人,与朱彝尊、陈维嵩并称“清词三大家”。他还是明珠长子,康熙帝御前一等侍卫,多次随康熙出巡,康熙二十四年五月三十日患急病去世,年仅三十岁(虚龄三十一)。
喜欢纳兰,并不在于他的显贵身世,而在于他的至情至性。几百年来,纳兰的一切都让后人为之着迷,为了探寻纳兰生命中的痕迹,人们只能从他的词中入手。他的《纳兰词》不但在清代词坛享有很高的声誉,在整个中国文学史上也占有光彩夺目的一席之地。纵观纳兰的词风,清新隽秀、哀感顽艳,颇近南唐后主。纳兰性德的词以“真”取胜:写景逼真传神。词风清丽婉约,哀感顽艳,格高韵远,独具特色。
木兰花令:人生若只如初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纳兰容若《木兰花令》
“人生若只如初见”。起初觉得这词作必是闺中女子所作。似乎只有女子才有如此柔情的笔触,优雅婉转的词风。带着淡淡惆怅,欲说还休的伤感。一如李清照,一如席慕蓉。可仅仅用七个字打动我的却是一位大家公子。短短一句胜过千言万语,刹那之间,人生中那些不可言说的复杂滋味都涌上心头,让人感慨万千。初见惊艳,再见依然。。。
这也许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初见惊艳、蓦然回首曾经沧海只怕早已换了人间。所以一切正如“人生若只如初见”人生如果只有初见一场,那该是多美好,还是多遗憾?
长相思:聒碎乡心梦不成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纳兰容若《长相思》
这首词以白描手法,朴素自然的语言,表现出真切的情感,是很为前人称道的。词人在写景中寄寓了思乡的情怀。格调清淡朴素,自然雅致,直抒胸臆,毫无雕琢痕迹。说起来,这首诗并不凄美,却字字含情。
上片“山一程,水一程”,写出旅程的艰难曲折,遥远漫长。词人翻山越岭,登舟涉水,一程又一程,愈走离家乡愈远。这两句运用反复的修辞方法,将“一程”二字重复使用,突出了路途的漫漫修远。“身向榆关那畔行”,点明了行旅的方向。词人在这里强调的是“身”向榆关,那也就暗示出“心”向京师,它使我们想到词人留恋家园,
浣溪沙:我是人间惆怅客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纳兰容若《浣溪沙》
我是人间惆怅客,只这一句,纳兰的哀愁都溢了出来。纳兰性德此词,上阕是此时此地的沉思,下阕是对往时往事的回忆;上阕是纳兰性德此时此地的孤独,下阕是纳兰性德和妻子在曾经的短短三年之中那一些短暂而无边的欢乐。
全词情景相生。由西风、黄叶,生出自己孤单寂寞和思念亡妻之情;继由思念亡妻之情,生出对亡妻在时的生活片断情景的回忆;最后则由两个生活片断,产生出无穷的遗憾。景情互相生发,互相映衬,一层紧接一层,虽是平常之景之事,却极其典型,生动地表达了作者沉重的哀伤,故能动人。
正因为饱尝人间离愁别苦,才情不自禁,潸然泪下。又马上回头看见自己竟然在流泪,也更是无人知晓,来给予慰藉,便回头自对自地冷嘲:“你知道你一个伶仃孤苦,独自掉泪究竟是为什么呢?难不成还会有人来给你安慰么?简直煞是可笑了!”
这就是纳兰,一位多情、深情,又敏感的男子。满腔愁苦,转过身才发现,自己是如此可怜,竟然连哭泣似乎也毫无价值。
画堂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纳兰容若《画堂春》
隔着茫茫人世和滚滚红尘,我与你已经错过。失去的痛,让纳兰的呼喊显得这么苍白,却有着呼天抢地的悲恸。这种悲歌,不仅是委屈、遗憾、感伤,它是喃喃的絮语,是卑微的抗争。
就像“浆向蓝桥易乞”,就像“药成碧海难奔”,爱人远去,如若相会,只能在天河里相亲相望了。就像是他的爱,注定了漂泊,再也没有归期。
徐志摩评纳兰说他度过了一季比诗歌更诗意的生命,所有人都被甩在了他橹声的后面,以标准的凡夫俗子的姿态张望并艳羡着他。但谁知道,天才的悲情却反而羡慕每一个凡夫俗子的幸福,尽管他信手的一阕词就波澜过你我的一个世界,可以催漫天的焰火盛开,可以催漫山的荼蘼谢尽。
文:黄梦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