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关 滁州最后一条老街的前世今生
老东关就要拆迁改造,这是好事,城市必须与日俱进,展示时代风采与成果。在拆迁改造之前,作为滁州一位老人,我想给大家讲一讲
遵阳街源于王阳明
地名是符号名称,地名是记忆印象,地名是情愫眷恋,地名是心愿意念的载体,地名更是一种中华文化,在历史的长河里,结晶成一颗颗珍珠,贯穿于五千年的文明中。它薪火相传,记载下祖祖辈辈难忘的一段历史。地名越来越被现代人重视,成为不可多得的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遵阳街亦如此。
正德八年十月,四十二岁的王阳明赴任滁州太仆寺少卿,督马政。王阳明久闻滁州山水,对欧阳修《醉翁亭记》熟烂于心。久闻不如一见,一到滁地眼见真实,欧公笔端没有半点虚夸,感赞不已。
王阳明公务之外,闲暇之余,他常出入山林,涉险寻幽,枕漱泉石。以琅琊山广袤天地为课堂,广收弟子,开堂讲学。王阳明初到滁地讲学,比较低调。尽管他谦虚避讳,但其新学说开人心智。“士类感德,翕然向风”,起先随行而来的数名生徒,迅速攀升十数人,乃至数百人。
王阳明滁州讲学,教化民众,纯正民风,使滁州成为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车水马龙,商贾云集的商业重镇,而蜚声天下。
王阳明在滁讲学的固定场所设在丰乐亭院外。嘉靖年间滁人徐子林于此处建祠祭祀王阳明。明万历十三年(1585)南太仆寺卿肖崇业、少卿严瑾主持重修;明崇祯九年(1636)毁于兵燹。是年秋太仆寺卿李觉斯又建。清康熙十二年(1673)滁州知州余国重修,光绪二十二年(1896)祠宇倒塌。
阳明祠屡废屡兴,说明滁人对这位雄视千古的思想家是尊崇有加的。醉翁亭两侧的《冯公德政砌己》记载:明代在滁“池斯职者(指太仆官),实多名卿,若最者如宗朝阳明先生。”记中还提到当时滁人中,一提到王阳明则有“父老子弟杂曰,王子吾师也。人人而北面之”,顿时肃然起敬。
明清以来,在王阳明讲学的丰乐亭畔、阳明祠下,前来凭吊和追念的文人学者如织,亦留下许多虔敬的诗篇,“桃李有情需化雨,江山无语证良知。”滁州民众为纪念这位伟大的古代哲学家、思想家,自发将东关街改名:遵阳街。
胡家大楼的由来
走进东关遵阳街,一座古朴沧桑砖木结构的小楼首先映进你的眼帘。它不算高大,滁州人说它三层,其实,充其量仅有两层半。顶层只有二米多高,个高的汉子伸手能摸着檐口,算作阁楼。历经百年风雨的洗刷,墙角没有滋生苔癣,门窗没有裸露木筋,青砖白缝拥抱着木榫框架的四壁,牢固挺拔,丝毫没有伛偻老态。一垄垄瓦楞尽心尽职,用坚韧的毅力守护着椽棱,不给瓦松侵袭留下丝毫安身之地。百岁之身没有向年轮岁月低头,在一片低矮平房的衬托下,它依然鹤立鸡群气宇轩昂,对世人展示自己的雄姿艳色,诉说亲身经历的历史。它就是滁州古城十一座大楼之一的胡家大楼。
胡家大楼的第一任主人胡庆森膝下有九子三女,加上多处经营,商来客往,居住不便,胡庆森决定建造一幢楼房。人的一生建造住宅是件大事,胡庆森同样不敢怠慢,他请来滁州最著名的地理先生文锦斋,相看几处宅基,均不理想。文锦斋建议将遵阳街平房拆除原地兴建楼房。他的理由是:生地不如熟宅。胡家能在十年间发家致富,与这处地宅好风水密切相关。遵阳街地势高起,地基宽平,西背琅琊诸峰,东依清流河水,交通方便,人气旺盛,是难得风水宝地。人居宜以大地山河为主,其来脉气势宏大,关系人祸福音为切要。胡庆森听了不无道理。文锦斋又根据胡庆生的要求,设计出胡家大楼建造图纸。既要有江淮民居特色,又要新颖不落俗套。
当时滁城富户人家的住宅多为二、三进四合院,每院正房3至5间,厢房2间。一般为青砖斗墙、鳞瓦盖顶。室内方砖铺地,前有屏门,内有隔扇。院门多取东南或西南向,建门楼、甬道。城镇居民住房多沿街而建,面街开门。胡庆森建楼房一来因地基紧缺,二来也是推陈出新,标榜自我。文锦斋揣摩出胡庆森的心思,设计前后两栋三层小楼,坐北朝南,两楼之间楼梯连接混为一体,自然形成一处天井。既符合四合院的形状,也能彰显楼房的恢宏气势。胡庆森很满意。
一九二九年初夏动土开工。就在前后两进三层楼房木质框架平地而起时,时任滁县民国政府县长徐沛南大驾光临。他不是来贺喜,一个暴发户造房不会惊动官府的大驾。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来下一道口谕:县政府的办公楼仅三层,民居绝不允许超过政府楼。胡庆森惊呆了。他不明白这是谁家的规定,法律法规都找不到这一条。县长一声招呼,他就得停工缓建。图纸重新修订,建好的第三层拆除,改成半层的楼阁。工期延误整整三个月。楼房降低高度,不代表降低质量。他要把胡家大楼打造成滁城难得的精品,来显示胡家的荣耀。工匠来自苏锡园林建筑高手,精雕彩绘皆能。砖瓦从江南购买,青砖灰瓦小巧精致。灌浆全用糯米汁与石灰锤打而成。年底,胡家大楼竣工。
果然了得。外行人眼里斗拱飞檐画樑雕栋,壮观宏伟富丽堂皇。胡家大楼坐北朝南,面临大街地势高凸。左有清流河谓之青龙,右依大丰山谓之白虎,面对内城河谓之朱雀,后靠一片丘林谓之玄武,占居龙脉之地。宅门棂窗雕兽镂花,视野开阔,迎晨曦夕晖,送日月星辰。吊脚楼台吸阳吐阴,纳气敛财。扶栏眺望,湖光山色。有心人还发现“胡泰生”店号匾额虽然高悬门首,而中堂两根立柱却多出一幅楹联:立品如岩上松,必历千百载风霜;俭身若璞中玉,经磨数十番沙石。它传递出一个信号,“胡泰生”走儒商道路。
老东关承载着滁州一段历史
滁城老东关遵阳街,承载滁州的一段不平常的历史也承载着许许多多老滁城人的记忆。
遵阳街上,曾经有篾匠、笼匠、木匠、箍桶匠、玻璃匠、理发匠……现如今,这些老匠人已不多见了。
民国初年《滁县乡土志》记载:“篾工较善,劈竹为丝,编成网篮、提篮、箩筐、米筛等品,细密而坚,最称适用。乘津浦车过滁者,於站旁购买,多争先恐后焉。其中以‘舟篮’名声最著。”这里面的舟篮,就是我们所常说的腰篮,自津浦铁路通轨以来,滁城人沿站兜售叫卖给南来北往的旅客,滁州竹器名声大振,走向辉煌。曾经遵阳街上有三分之一住户都从事竹编,其主要产品有篮、筐箩、筛、篓、簸箕等,种类繁多。
滁州老东关木器是上世纪50年代滁州4大支柱行业(木器、竹器、铁器、缝纫)之一。合作化高潮时,木器铁器组织在一起,成立铁木社,回来发展成国营农具厂。然后从农具厂衍生出农机厂。70年代初农具厂又衍生出红旗机具厂,机具厂后来转产为滁州电风扇厂……
位于滁城东北角的东关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曾经是滁州的繁华地段,随着城市的发展改造,这里渐渐成为城市建设中被遗忘的角落。
老东关到处都是青砖灰瓦房,沿街至今依旧有传统的手工业者。在“大滁城”启动之初,东关遵阳街已被列为拆迁范围的第九号地块,但时至今日,这里依然逗留在滁州的繁华边缘。也有不少滁州人坚决反对此处的拆迁,想为滁州保留一点历史的“足迹”。
老东关还承载着滁州的许多历史,如刺杀汪精卫的义士孙凤鸣故居,如别具特色的胡家大楼,如侵滁日军铁证的两栋两层日式楼。
1937年12月18日,日军侵入滁城,随后在滁城及乌衣、珠龙、沙河等地建立据点。日军占领滁城以后,立即着手在津浦铁路东西两侧,抢占有利地形开始修建炮楼。老东关两层日式楼房就是日本人那个时期留下的军事设施。
孔桥也是老东关最著名的标志性建筑。据说建筑于清朝年间,至今已有100多年历史,当年对于沟通滁州城与其东部联系起到了巨大作用。那些铁皮屋顶,也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铁路沿线一带所特有的建筑。
老东关的火车站作为当时滁城的标志性建筑,是勤劳善良东关人,传承了滁州的脉搏,是他们在过去创造滁州辉煌的历史。对于滁州许多年轻人来说,如今的滁州东关似乎是被遗忘的角落,殊不知它的昔日是何等繁盛。滁州过去一直是东西走向的小城,东关位于最东部,是这个城市的“根”。老东关,给我们父母爷爷奶奶那一辈留下了太多的足迹和记忆。每一块铺路的长方型石条、密集的店铺、黑黑的屋脊、曲折长巷……都深深的印刻在他们的脑海中……曾经,老东关这里也是城市连接外部的窗口,铁路、公路南来北往的客人、货物在东关上下中转,每天繁忙的运输场面可想而知。自从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后期,滁城中心逐渐南移,火车站(客运站、货运站)、汽车站先后迁出。作为曾经的滁州交通枢纽和中心市场的地位,东关逐渐退出人们的视线,繁华终于落幕。
老东关现有的大多数房舍都有着超过半个世纪的历史,房屋质量早已不堪重负。东关居民居住地方密集,危房遍地,电线随处可见,安全隐患重重,断壁颓垣、屋檐坍塌、污水横流……种种难题无不将东关的居住品质降到了冰点。换一套大房子,改善居住环境也成为了大多数东关人的毕生追求。
如何合理地保存老东关的历史,又要给老东关人一个宜居的环境。这个问题,已摆在滁州城市建设者的面前。相信以他们务实求真的工作态度,这个难题,终有破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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